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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仔随笔| 在伦敦怀念在波士顿谈论的合肥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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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iaqi Wang(Ramis)
家会消失吗
伦敦下了一整天的雨,让人已经分不清是冬天还是秋天。才下午四点,天空已然黑的像夜。我打开书桌边的台灯,台灯投射出暖黄色的光线。我突然望着灯光发呆,28岁的我的目光和4岁的我的目光突然在脑海里重合——那时候妈妈也是坐在房间远端的桌旁不知道在看书还是写字,一盏家里老式的台灯映照着她的脸——是我有生下来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没有一觉睡到天亮,一睁眼就是这般情境,我感到莫名地安心。于是,2700开尔文的暖光和470流明的台灯好像就变成对我来说“家“的必要元素。
然而,我突然意识到很快就要搬家了,此情此景都会在一个月后从我的生活中消失。脑海中不禁伤怀起来:"家"这个东西到底是以何种方式存在的呢。是屋子吗。是陈设吗。是灯光吗。是氛围吗。还是别的什么呢…当我搬走之后,一切物品和痕迹都消失以后,我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都会消失吧。
我跟ChatGPT说: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毫无逻辑的伤感,我为了搬出这个热水会停、被偷过三次、有老鼠、邻居吵得要命地家已经期待了半年了。为什么在愿望终于达成的时候,还是会莫名其妙地难过。仿佛离开不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觉得我很假惺惺吗。
GPT回答我说:你现在告别的不只是你所居住的地方,而是一个有记忆温度的日常版本的自己。 这时候感到落寞,就像在对过去的节奏轻轻说再见。哪怕你知道理性上这次搬家更方便、更好,大脑也会对“不确定”发出一点点“别走、再想想”的信号。 这是一种生存本能——过去的环境能让你活下来,大脑就会偏好它。 所以,这种抗拒不是懒惰,也不是优柔寡断,而是大脑在保护你。
我突然第一次感到它是对的。 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舍不得这个房子呢,舍不得的只能是我自己。 “我在哪,哪就是家。”
记忆会消失吗
到达在波士顿的朋友家的第二个晚上,我们突然提到高中时候班上元旦联欢会上演过的话剧《弹丸论破》,就是跳杀马特和洗剪吹的那一场啊。她说她毫无印象。我愤怒地准备拿出手机照片为证。却发现,十年前所有的记录由于各种平台媒介的更换好像就这样全部湮灭了。我登录了八百年都没登过的qq又走访了各大高中同学的空间才翻出了一些几张毕业典礼的照片。此前的所有事情,都好像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了。我突然开始明白,为什么电影里每每到搬家桥段总是有一排相框要打包——照片洗出来留个念想,比传到网站上似乎留存的更久些。我以前一直认为,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从QQ空间、微博、微信、B站搜点当年传过的视频照片,总能找到的吧。后来发现,我记不得高中时候用的手机号,想不起密保问题,更不记得自己的第一个微博账号和昵称。警察局的搜证课是个全职工作不无道理。
于是,所有的事情发生过后,被人记得一段时间,之后便消失了。虽然现在互联网像疯了一样每天生成转发亿万张图片文字,但是真正留下来的好像并没有多少。
于是十年后、二十年后,很多自己经历过的事,若是不记录也就像从没有发生过一样了。
我突然感到这是可怕的事情。记得的事情无法求证然后逐渐模糊。
-那么等我老了,老到我什么事情都忘记了,也没有人问我经历了什么,和我一起经历这些事情的人也找不到了。
-这些事情是不是没发生过,我是不是也没有活过呢?
-我现在脑海中一遍一遍萦绕着技能五子棋的旋律并希望它不要再唱了。
-但是或许十多年以后。我会忘记怎么唱它吧。
——不,你到现在还会唱杀马特和洗剪吹,十年太短,不够忘记经典的旋律。
合肥就好像南美洲人的马孔多
既然提到《技能五子棋》,就免不了谈论我遥远的故乡——合肥。我的朋友对我说技能五子棋的演员张兴朝和我们一届,1997年生人,家是庐阳区的。我突然感觉在异国他乡如此正式地介绍一个来自合肥的喜剧演员给人带来一种陌生的感觉。仿佛合肥也是个有故事的城市一样。以前,刚出国的时候,我会回避介绍自己来自哪里,因为它不值一提。我知道就算我说了合肥,也会像没说一样,大家没听说过,也不知道在哪。倘若是北京,是上海,抑或是苏州、重庆,多多少少会被人知晓。但如果你说合肥,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只知道它是一个中国城市,和其他千千万万个没有特点的中国城市一样千篇一律。
但是,当我在小红书上看张兴朝用合肥话介绍自己,他旁边的孙天宇那么努力地去学的时候,我心里的什么东西好像被解开了。我来自合肥,本质上和他来自铁岭,她来自潮汕,他来自蒙特雷,他来自马格德堡一样,它不高贵,也不卑微,它和其他城市一样平等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是某个人某几百万个人的故乡。
上个月,我们公司新来的德国同事在食堂吃饭。我问他来自哪里,他说“…小地方,你不一定知道这个地方”。他回答的口吻像极了平时回答这类问题的我,于是便追问。他说他来自“多特蒙德”。我笑了,“这我当然知道,我知道你们的足球队。”他也笑了。我回想起这件事,合肥和多特蒙德又有什么不同呢。于是,我对我的朋友说,我们总是觉得异域的东西是高级的陌生的,但会不会,在南美洲人眼里,合肥和潮汕也是陌生神秘的。
所以,合肥本质上至于南美洲人,就好像”马孔多“之于我们一样。我若是哪天和他们谈起,我们这里最近有个很火的喜剧演员,会不会像他们介绍一个小众的南美洲导演一样,让人感觉到很新鲜。
我好像离开合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么开心我来自合肥。
耳畔响起了土豆老师的吐槽: ——远东失守了,盟军登陆了,你现在是代号大本钟了? ——张兴朝火了,五子棋红了,你现在承认自己是合肥的了?
你现在是什么
上周末去吃饭,见到一位大学毕业后再也没见过的老同学。他一上来就问我,”你现在是什么“ 这话问出来当然属于社交水平不及格的产物,但我突然迟疑了一下,我说:
“我在伦敦,给建筑师当狗。“
由于这一句话太过直接地点出:我在衰落的大洋彼岸,夕阳产业,做卑微的牛马这样的特点。他于是整场饭局没在问我关于我工作和生活的任何问题,甚至也没有让我别这么说。我感到有点好笑,大部分也是嘲笑自己为什么不管如何说出自己的近况都显得很窘迫。
回家的路上,我问一起吃饭的我的朋友,她说她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问题是这样问出来的,也没觉察出他有什么恶意啦。我说我知道他没有什么恶意。
-但我想,是我自己对自己的恶意很大吧。
-而我的朋友也向来觉得我很棒,所以根本不会察觉到这个问题。
于是我开始气馁,好像自己毕业这么久了好像还是没法摆脱去用力证明自己不错的念头。
然而,这样的证明是毫无意义的,我于是开始劝自己:欣赏我的人不会因为我没有工作或者工作不好或者做什么事情失败了就低看我。除了利益相关的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看法,随他去吧。对自己好一点没什么不好。
“你的问题不是他人如何看你,而是你自己为何低看你自己。”
“不过,我最近觉得自己写东西好像还行,vlog拍摄水平不太行需要多拍,而上班的时候展现出的数学和建模水平简直是天才。一切没和我成为朋友的人都是他们的损失。”
——打住,散会!
感觉这一篇无病呻吟的浓度太高了。 虽然已经稀释了很大的一部分。 我的朋友说我在波士顿的每一天不需要酒精就能直接微醺, 但是人不上班真的会陷入深深的空虚和内耗(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Fi属性大爆炸的 鹅 仔
2025.11.1 晚 于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