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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 | 2025一年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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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iaqi Wang(Ram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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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Let life just unfold itself. -EZ.

好像从2015年起每隔五年就会有充满未知的一年:你只能等待生活的大幕自己徐徐拉开,然后自己手忙脚乱地在台上梦到哪句说哪句。

2025年就是这样的一年。

那是十二月的第一天,伦敦的太阳连夜提桶跑路。 我和我的三个上班搭子(官方昵称为CMJJ的四人组合)来到食堂。 来自西班牙的C开始像往常一样抱怨天气:“12月,既然上帝创造了12月,又为什么让12月拥有这些工作日,我希望立刻马上原地回家过圣诞节!” “是啊,好快啊,都十二月了。”来自挪威的M附和道。 “我已经很满意了,至少这个十二月我有工作了。上个十二月,我到处投简历可是快疯掉了。”比我早两个月入职的J(原名何塞-玛丽亚,中文名 小何) 有意打破这将蔓延的消极怠工情绪。 “是啊,上个十二月,我还没遇见你们呢。“我突然感慨。 “哈哈哈,但是看看我们如今!老天啊。”大C又快乐起来了。

说到这里,我的大脑又开始不自觉地像扯动拔丝地瓜一样,仿佛执意要把这一整年记忆里或苦或甜的红薯给拎出来。


“核动力工厂”

2025年以前我应该都无法想象我有一天来这种大厂里上班。我经常觉得只有疯子才来这种地方当核动力牛马。

然而事实一次又一次的证明,一个非富二代不可能在糟糕的经济形势下 同时避免以下几个选项: A彻底躺平、B俗不可耐、C入不敷出。于是俗不可耐地成为一个核动力牛马或许竟然还是个理性之选。

1月面试,2月辞职,3月入职。

2025年的一开始就这么误打误撞进了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实现了我的新年目标(然后一整年都不知道在做什么了)。

事实上,在进厂的前一天,我还不知道我们组具体干些什么。后来我才发现我的老板确实是一个很有能力而且想做些事情的人,尽管是UCL的PhD毕业但是又不屑于继续混学术圈。刚进公司的时候,她偶然提到自己以前读PhD的时候的那个研究组,说他们每年开一些学术会议都会讲差不多的东西,后来她就懒得去了,我当时非常震惊,一是震惊于她一点面子都不给学术圈的人,二是觉得她好像是个想用新技术做新的东西领导。后来我发现领导是一个对待工作极其认真,如果发现谁糊弄工作或者写报告时候写一些不负责任的东西她就会真的暴跳如雷。

于是组里存在一个诅咒:据说所有人进组之后都会或早或晚在某个不经意的契机踩到老板的雷区然后被老板狂喷。这让我自打进组就提心吊胆地上班,像一只鼠鼠惧怕猫一样本能被老板震慑。

然而,诅咒的谶语还是会打你措手不及。在上上个星期的一个平淡温和的星期五 懒洋洋的我毫无防备地踩到了老板的“猫尾巴”。起因是建筑那边问了一个场地最多可以容纳多少人的问题。这种问题理论上说不属于我们组职责范畴可以直接巧妙规避,但我由于初出茅庐看不懂工作中的弯弯绕绕又因为太闲了所以把该题当作附加题来完全没有知识储备的情况下动用想象力解答。本来以为这件事如果老板觉得不对就可以删掉,再加上星期五下午5点正是所有人都想要跑路下班的时间段,我风风火火地找老板审核然后等着一键发送。没想到老板开始皱眉头,问我这个数字怎么算的。我心里一沉,想着这个可能要解释一段时间,打算糊弄过去早点走人。哪知道老板穷追不舍一直追问。我叹了口气,拿出一张纸开始在她面前移项证明,拉着她写了半小时的公式,老板一边带着计算器一直跟着我算了一遍,然后开始说This doesn't make sense,抱怨我over complicating things,紧接着说自己六点钟本来有约,现在彻底错过了。我开始紧张流汗,但是又不敢说话。直到老板平静下来开始告诉我,我的假设哪里出了问题,还说如果我把这个直接发给建筑那边后果会有多么多么严重,她接着开始想自己以前是怎么算的又扔了一个公式给我,然后告诉我这次告诉他们这个新的数字。由于其说话时语气非常严厉,导致我大脑宕机噤若寒蝉,但是残存的理智又在告诉我老板写的好像是对的。于是等老板走了以后我留在工位上改ppt加班发邮件。大约半小时候,老板过来跟我说:”你还没走啊。”我看了看她说:“哦哦,我把这个弄完。”她突然说:“我刚刚态度有点急躁哈,我本来六点钟有个事,现在反正也没去成。你早点回家。”

我看着老板,就像一只核动力老鼠望向一只刚刚在我眼前炸毛又跑来跟我贴贴的恶趣味猫咪。

那天晚上,我跟chatgpt咨询到一点半,GPT告诉我,E人通过讲话来思考,需要不断说话来整理思路。而且ENTJ在乎决策效率,如果三句话不说重点,或者给了对决策产生错误影响的结论那么就会当场生气。

嗯,令人头痛的猫。令人烦恼的ENTJ老板。(好啦,没有说老板不好的意思。

Taxi

[^1] 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加班到凌晨 打车回家的出租车照片


“我的大学”

三月份第一天入职,在公司门口见到了带我的前辈C。

C穿着拖鞋,一脸的倦容,带着她西班牙口音的英语叽里咕噜说了半天。我却紧张到只听清楚了”我今天还没喝咖啡,脑子不太清楚“,便愈发惊恐。开始脑补她是不是昨晚在公司加班到很晚,或者压根就是在公司住着。加上我进公司之前屡屡听说各种关于大厂工作氛围十分toxic,”people eat people“等传闻,我于是不寒而栗。

然而,当我来到我们组的工位,在她的桌上瞥见印着一只懒懒的加菲猫以及大大的“I hate Monday”的马克杯的时候,我似乎开始对一切抱有一丝希望: “或许,这里的人和我想的并不一样。”

事实上,这里的人不仅和我想的不一样,可能还远远的超过了我的期待。上大学之后,我很少哪一天有这么清晰的印象,然而入职的那天我总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大学,有新的班级,还认识了新的“邻座同学”。

带我的C坐在我旁边。她是一个很干练的人,她说她在托雷多出生,父母来自La Mancha。我说,我知道那个地方,是不是大风车?她说:你怎么知道,我以为这个很小众。我:你是不是低估了堂吉诃德在中国有多出名?

我很佩服C总是很能抓住重点,6点钟就赶大家准时下班,一个人做四个项目也可以维持很清晰的沟通方式——这就是ENFJ吗!而且她是个很重家庭和朋友的人。她说自己每三个月就要回家看一次妈妈,每半年还要去拜访在比利时的哥哥一家,并且严肃地问我为什么不想家。并且在我翻遍了手机相册却完全拿不出一张像样全家福的时候对我进行通报批评。我总觉得我在她面前就是一个完全没有心肺的小白眼狼,好像也是因为受到她的影响,我开始自发地多给家里发消息,给外公外婆发视频。

小何坐在我背后,他来自墨西哥,是家里的独生子。小何是个很安静很整洁的人,到了公司连外套都要叠整齐放在柜子里,每做一个项目都换一个MUJI的新本子,文件夹和文件名总是收拾的干干净净。每天总是穿很素净的衣服,桌子上总是只放一支笔,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要吃一个自己做的纯手工三明治,平时在不熟的同事面前安静如鸡高冷做派。但是——如果你和他总是在一起,就会发现他其实是一个每天都把“Dying”挂在嘴边,稳定迟到半小时,每天精神状态稳定虚弱的gay。受小何影响,我深深感受到文件名乱写、地址乱存是废物,并且开始不定期清理自己的桌面,甚至是自己的房间。

我们M原名玛格丽特和我同一天入职,出生在雅典,(尽管一直跟我说她最讨厌的城市就是雅典)之后一家人移民挪威,她觉得自己非常喜欢高纬度的气候,隔三差五还要从伦敦回家滑雪。她总说自己是一个非常敏感脆弱的人,但实际上在我眼里一个在快35岁的时候放弃自己在挪威超高薪的生活以及自己的伴侣还有家人来到伦敦的人和脆弱俩字怎么都沾不上边。每天中午十二点都会赶大家去吃饭,总是很关心我的精神和健康状态。在每次去了酒吧觉得我开始胡言乱语的时候都会执意把我扭送到公交站。当然,由于我们M特别热情,频繁地喊我周末出去玩,我也是非常竭心尽力地在给自己的周末找事做——这样就可以找一个理由不参加活动啦。据说这个还有个专用名词FOBI:Fear of being involved。

后来,我又慢慢地了解大家在遇见我之前破破烂烂的人生:C说自己之前在荷兰租的房子因为天花板漏水,在她面前掉了下来,她连夜把自己所有的行李都搬到了朋友家。小何说自己以前在老家圣诞节加班,两个老板甩锅跑路,他一个人过节期间无助地面对一群甲方。M说自己在挪威每天早上6点就开工准时要接工程队打来的电话,单位里都是连邮件都用不太好的老人。

我偶尔在想,若不是有什么苦衷,谁会选择到大厂里来谋生呢。来了好像才发现,公司里虽然有永远搞不懂的政治和高层,大部分的人好像都是因为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糟糕才到这里避难讨口饭吃的民工。伦敦是这样,或许北京上海也这样。只是,如果是在北上广,我会遇到这么多豁达清醒又自由自在的人吗。

Taxi [^2] C姐的生日

“企鹅的家”

除了全年大部分时间花在上班上,今年的第二大课题算是搬家吧。

我是一个惰性很大的人,如果不是环境无法忍受好像真的难以离开。上一份工作是这样,搬家也是这样。

在这两年内陆续发生了漏水、房东扩建隔壁堵上我厨房的窗户、热水器两个星期不工作、邻居半夜总是开party影响生活以及家中进贼、邻居家再次进贼这一系列的事件之后,压断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在洗衣机旁边,有一只小小的老鼠探出脑袋,完成了和我的鼠鼠亲切对视。自那以后大约一个星期都无法正常休息,经常做梦梦见老鼠爬到我的脸上。我于是下定决心要搬家了。

找房子搬家以及退房真的花了很多钱,而且搬进新家之后,房租开销确实比之前增加了许多,但是搬来到了二楼,终于有了正常大小的床,明亮的窗户,能照到全身的镜子,自己的厨房、储藏室,室内洗衣机以及餐桌。当投影仪把视频投上墙的那一刻,我感觉梦想终于实现啦。可以随时练琴,可以用烤箱做饭。我重新开始享受作为一只伦敦鼠鼠的快乐。虽然知道这个房子并不大,相比国内或者是美国的房子简直小得要命了,但是我终于有了完整的能和自己相处的空间。

我一直相信环境行为学那套理论——即环境能潜移默化地塑造人的行为,人的行为又能后天塑造人的大脑。嗯…总之,所以投资生活环境就是投资自己的脑子!(这对吗?)总之,抛开脑子不谈,搬家之后,我比以前每天认真吃饭的频率高了,做家务好像也没那么抗拒了。相比较以前只有床和电脑两个选项的房间,现在似乎可以在家做的事情更多了。

今年两次去波士顿,我都会感叹自己沾染上一身所谓“资本主义不良习气”回家。比如说我的朋友们在家给做冰抹茶放花蜜,带我去喝Hojicha,在家里挂拍立得以及自己的各种人生记录,放自己的旅游纪念品。我好像觉得这样的家才是自己的,把自己的记忆、和生活都能稳稳放好的一个地方。现在我也有这样一个家啦。

Home [^3] 我的新家 摄于2025 圣诞

结束语

感觉除了上班和搬家以外,生活也在很缓慢的推进。

人生中第一次坐了邮轮,到了迈阿密和南美洲。 也终于去了一次北方,曼彻斯特和利物浦。

去剧场看了戏,也在街头看了表演。 电影好像没有看的那么多, 书没有看几本,也没有认真画画,播客也没有以前听得多。 总共写了15篇博客,平均每3.5周写一篇哦! 玩了好些游戏🎮,也不停地骑车出门。 给很多人过了很多生日,但错过了所有的婚礼。 有坚持地在上瑜伽课,虽然最后2个月因为搬家暂停了。 有认真努力地维护友谊,旧的新的。 去逛了诺丁山的集市,去了温莎城堡,去看运河,去野餐。

吉他好像因为搬家有些疏于练习,还是那几个和弦换来换去。 日语课倒是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当回事在学了。

富贵竹这一年好像没有长高。 小罗之前有一周好像病的快死了,搬家之后被我抢救回来但是比以前体型小了很多。

总之感觉可能因为上班以及家里一堆生存问题导致精神生活这一年都相较于前一年很空虚呢(我的意思是还没有达到我的要求呢!。 不过觉得2025好像已经带给了我很多的礼物,只希望2026能更顺吧。

祝大家新年快乐!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

GPT [^4] GPT给我的2025小结
Riverside [^5] 2025最后一次上班过桥去公司的照片

SillyCat

From now on,

these eyes will not be blinded by the lights.

From now on,

what is waited till tomorrow starts tonight.

-《马戏之王》 选段

-还在2025的鹅仔

2025.12.28 晚 于伦敦